2017年11月22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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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学狂人黄侃在宁奇闻轶事

黄侃,字季刚,湖北蕲春人。1886年出生,1905年留学日本,在东京加入同盟会。1914年秋应聘为北京大学教授。1928年起,执教于中央大学、金陵大学。黄侃师事国学大师章太炎,擅长音韵训诂之学,兼通文学。他生性桀骜,狂放不羁,在南京时留下了不少奇闻轶事,1935年10月8日,黄侃殁于南京,年仅49岁。

黄 侃

师道尊严

黄侃在中央大学时,同事中名流颇多,均是西装革履,汽车进出,最起码也有黄包车代步。黄侃则天天步行,卓尔不群。一日下雨,黄侃穿一双钉鞋(即木屐)到校上课。课毕天气放晴,便用报纸将钉鞋包起,夹在腋下步出校门。新来的门卫不认识黄侃,见此公土里土气,并携带一包东西,便上前盘问,欲检查纸包。黄侃二话没说,放下纸包一走了之。黄侃原本就有个绰号叫“三不来教授”,即“下雨不来,降雪不来,刮风不来”,今日下雨仍来上课,已实属难得,未料竟遭怠慢,一气之下便不再到校。系主任见黄侃几天都不曾来校授课,以为生病,便登门探望。黄侃闭口不言,主任不明就里,赶紧报告校长。校长亲自登门,再三询问,黄侃才说:学校贵在尊师,连教师的一双钉鞋也要检查,形同搜身,成何体统?荒唐!荒唐!师道沦亡,是可忍,孰不可忍!校长再三道歉,又托众多名流去劝说,均于事无补。

文人相轻

黄侃与著名词曲家吴梅同在中大中文系授课,文人难免有相轻的习气。一日,二人与系里同仁聚会于酒家。黄侃平时以善骂出名,酒酣耳热之际,满腹牢骚便倾泻而出,因与吴梅一言不合,两人激辩起来,吴梅已三分醉,说了一句:“你不要太不讲理!”黄侃此时已七分醉,闻言大怒,一巴掌打过去,吴梅急避,未打中,当即回敬一拳,同席者连忙拦住。于是二人起身离席,欲一决雌雄,幸被同席者拉开。

黄侃饱学多识,讲课时引经据典,因此大受欢迎,教室里每每座无虚席。校长为款待这位大师,特置一沙发在教授休息室,供其使用。一日,吴梅课毕来休息室小憩,见沙发空着,便坐了下来。黄侃也刚好下课进来,见吴梅端坐在沙发上,大怒道:“你凭什么坐在这里?”吴梅答:“凭词曲坐在这里。”黄侃以前曾讽刺过曲学为小道,并表示耻与擅词曲的人同在中文系当教授,于是气更是不打一处来,两人从谩骂升级到动武。此后,教务处便把吴梅的课排在一三五,黄侃的课排在二四六,以减少摩擦。

出尔反尔

黄侃藏有《元诗选》清刻本两部,因同事兼好友汪辟疆十分喜欢,便出让了一部。事后黄侃获知,即使是清刻本的《元诗选》也是极其难得的珍本,于是写信给汪辟疆,并示以一诗,自悔轻售《元诗选》之失。起初,汪辟疆未当回事,还和诗一首。黄侃急了,便登门拜访,约汪辟疆赴茶社叙谈,欲索回《元诗选》。汪辟疆仍未当真,岂知黄侃竟纠缠不已,不惜托人说项,拟以原价将书回购。汪辟疆后来考虑到该书自己并非急需,遂慷慨允之。黄侃既喜且羞,次日,在日记中写道:“汪辟疆肯以《元诗选》见还,令人感愧。”书痴率真之性情可见一斑。

治学箴言

黄侃在南京九华山麓自建一屋,并将书斋名为“量守庐”,自号“量守居士”。“量守”典出陶渊明的诗句“量力守故辙,岂不寒与饥?”黄侃以此表达安贫守贱、鄙薄名利而潜心学术之志。“量守庐”中藏书充栋,有三万册,他坐拥书城,怡然自乐。对于读书和写书,黄侃有三句名言:一是读书前“要如一字不识人”,意即对书要存有敬畏之心,只有空腹以待,才能充分吸收。二是“五十岁以前不著书”,意即不到知天命的年龄,写出来的书,学问不精。三是读书人不能“杀书头”,“杀书头”是指读书只读个开头即放下。据说黄侃临终之际,所读《唐文粹续编》尚有一卷未能批点完毕,他口吐鲜血叹息道:“我平生骂人‘杀书头’,毋令人骂我也!”他的学生在《季刚师得病始末》中记载其临终时情形:黄侃不断吐血,医生注射安眠止血药剂,“乃稍稍入睡,昏卧喃喃若梦呓,多涉学术语”。

嘲讽“海归”

黄侃在金陵大学上课,慕名听课者甚众。该校农学院院长刚从美国获农学博士头衔回来,不可一世。一日,此君忽发奇想,要在学校礼堂公开表演“新法阉猪”。海报贴出,全校轰动。当日恰逢黄侃上课,学生因皆去观看“新法阉猪”,上课者寥寥。黄侃问明缘由后便宣布:今天上课者不多,我与大家都去凑个热闹捧个场吧。在“阉猪”表演现场,院长得意扬扬地让学生拖出一头肥猪,将其紧缚在架上,然后开膛剖肚,谁知折腾半天也未能找到猪的卵巢在哪里,被“阉”之猪随即一命呜呼,“阉猪”成了“宰猪”。黄侃当场吟词一阕,以讽其人其事:大好时光,莘莘学子,结伴来睹。佳讯竞传,海报贴出,明朝院长表演阉猪,农家二畜牵其一,捆缚按倒皆除。瞧院长,卷袖操刀,试试功夫。渺渺卵巢知何处?望左边不见,在右边乎?白刃再下,怎奈它一命呜呼,看起来,这博士,不如生屠。

诗酒风流

黄侃居南京时,鸡鸣寺、北极阁、玄武湖等处是他驻足遐想之地,他还在自己的日记中留下了大段描绘南京景色的绝妙文字。他常与金陵大学、中央大学的诸教授登高望远,饮酒赋诗。1929年的一个秋日,黄侃与汪辟疆、胡小石等六名教授在鸡鸣寺豁蒙楼聚会,一时兴起,意欲作诗,却苦于没带笔墨,便找鸡鸣寺的尼姑讨得一支破笔,在两张毛边纸上挥笔书写,每人四句,联成一诗,题为《豁蒙楼联句》。

黄侃喜贪杯中之物,为此与三任妻子都闹得不可开交,并将其视为自己的“附疽之痛”。他曾说过,“一手持蟹螯,一手持酒杯,便足了一生”。他在去世的前一日,还于“午后与子、女、甥、婿等散步至鸡鸣寺”,剥蟹赏菊,因饮酒过量,致使胃血管破裂,吐血身亡。

一联成谶

1935年3月23日是黄侃的五十寿辰,他的恩师章太炎特撰一联相赠,上联是“韦编三绝今知命”,下联是“黄绢初裁好著书”,章太炎上下联均用典故,以此形容黄侃五十年来读书异常勤奋,并希望他能够兑现承诺,五十岁后潜心著述,写出好书。谁知此联中嵌有“绝”、“命”、“黄”三字,黄侃向来迷信谶语,接到这副寿联后,脸上骤然变色,内心十分不悦。果然一联成谶,是年10月8日,黄侃与世长辞。一代鸿儒,英年早逝,令人扼腕。

(原载:《南京晨报》2010年7月21日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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